「希望是我多想,希望是我多想……」
王沖望著山頂,眉心直跳,只希望一切是自己的多心。
停下來!
只要山頂的紊亂停下來,那就證明自己的猜測是錯了。或者至少,那只是一時的現象。
一秒,兩秒,三秒……
東北側的山頂上雖然還維持著基本的戰陣,但是陣形的紊亂卻不斷的增加。和之前相比,陣形中的破綻越來越大了。
「咚咚咚!」
焦急的戰鼓聲不斷的敲著,東北側陣線不斷的被撕列,節節往後退去。一名名唐軍不斷的倒下,相比起其他防線,東北側的防線收縮的相當快。
「不妙啊!」
這一下就連老鷹都皺起了眉頭。他雖然不像王沖那麼感知敏銳,能推斷出是戰陣指揮出了問題,但是也能判斷出來,如果東北防線支撐不住,那麼很快,戰陣防線將會波及到個大軍。以東北方向為突破口,烏斯藏人將會迅速的擊潰安南都護軍,將他殘存的軍隊徹底的剿滅了。
「嗚!——」
說時遲,那時快,突然之間,一陣特別洪亮的烏斯藏號角聲從雨幕中響起,隨著號角聲,烏斯藏人的攻擊迅速的出現了變化。如同波浪涌動,烏斯藏人的鐵騎開始向著東北方向移動。並且越來越多的人正在往這裡湧來。
「不好!」
看到烏斯藏陣容的變化,王沖臉色驟變。對方的將領遠比自己想像的聰明。那陣號角分明是感覺到了東北的變化,正在指揮大軍往這裡湧來。一旦等烏斯藏人集結完畢,東北方向的防禦就會徹底的潰敗。
轟!
來不及猶豫,幾乎是在號角聲響起的同時,王衝突然一拍戰馬,閃電般往前衝去。
「老鷹,讓巨鷹指引徐世平和許安純,讓他們帶領大軍即刻趕來。注意隱蔽,不要急於行動,一切聽我號令行事!——其他人,跟我來!」
聲音未落,王沖等人已經消失在風雨之中。
……
在激烈,浩大,規模龐大,數以十萬計人參加的激烈戰場中,區域的戰場毫不起眼,看起來也微不足道。
「啊!——」
瓢潑的大雨中,隨著一聲凄厲的慘叫,一名大唐步卒閃避不及,被一根長矛從前胸剌入,後背穿出。而同一時間,鏗鏗鏗,三名被逼得節節後退的盾兵在後撤的過程中居然轟的一聲撞在了一起。三人的身體如粽子一樣被武器和盾牌束縛,整個人完全失去了平衡。
而在激烈的戰場上,這種失誤是致命的。
啊,隨著一聲聲慘叫,一柄柄烏斯藏彎刀如犬牙交錯,在眼中迅速的擴大。三名大唐盾兵只是慘叫了一聲,便被鋒利的烏斯藏彎刀斬成了數段。
陣線彎彎曲曲,戰陣彎曲變形,斧兵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盾兵感覺不到來自左右兩側同僚的支持。
整個大軍正在越來越失去應有樣子。
每一刻都有大量的人死亡!
「挺住!」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們突破我們的防線!」
「大人呢?大人呢?為什麼大人還沒有命令下來!」
「給我頂住!八萬兄弟就在我們身後,要是讓烏斯藏人從我們這裡突破,大軍覆滅,我們就是安南都護軍的罪人!」
「傳令官,快去請示大人!」
……
一道道戰爭光環在雨水中震蕩,山頂的唐軍中,一名為首的唐軍將領紅著眼睛,吼的聲嘶力竭。他親自上陣,接連劈翻了兩個烏斯藏的騎兵,但是對於以萬人為規模的大軍會戰來說,這點微不足道。
大軍就要潰敗了,而且絕對要不了多少時間!
一想到這點,為首的唐軍將領急得胸膛都要炸開了。這麼些天,他已經看到死了太多太多的兄弟了。安南都護府的精銳,還有自己身邊的兄弟,一個個的倒了下去。整個洱海平源,空氣中全部都是弟兄們的血腥氣。
已經死了太多太多人!
絕對不能再多的人了!
——正是這股信念一直他的脊樑里深深的支撐著他。
但是山頂上發生的事情,他怎麼也不明白。回頭望了一眼,那巨大的旗幟還在山頂飄揚,而旗杆下,大唐帝國後起之輩,僅次於李正己的青年領袖正穿著一身黃金戰甲,跪坐在地上,聳拉著頭,一動不動,似乎陷入了沉思一樣。
「大人,快下命令啊!」
為首的唐軍將領回頭望著那裡,急得大吼道。然而霹靂一道雷霆劈過,那拼盡全力的大吼立即淹沒在了雷霆和大軍的喊殺聲中。在大雨中,所有的聲音都會被打散,聲音根本不可能傳出很遠。
「嗡!」
軍隊的紊亂正在擴大,烏斯藏人的攻擊正在以幾何倍數增加,從山頂望向,越來越多的烏斯藏人正在往這裡湧來。而目光所及,數十丈外的地方,一處陣地正被烏斯藏人強行撕裂,這一剎那為首的唐軍將領眼中浮現出絕望的神色。
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
花了這麼大的心血突圍,堅持了這麼長的時間,難道今天就要全軍覆沒於此嗎?
……
就在為首的唐軍將領心中灰暗,感覺到深深無力,甚至要放棄的時候,耳中突然傳來一陣希聿聿馬鳴。轟!目光所及,一匹如龍白馬高高縱躍而起,居然如虹一般凌空飛越了唐軍的陣形。
「斧兵出擊,右翼前方五十步,縱深攻擊!盾兵向後收縮,龜甲陣!長槍兵,在陣後配合!弓箭手瞧准敵軍,配合斧兵,全力進攻!」
一陣清朗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聲音中透出一股鎮定人心的力量。
「小心,是烏斯藏人!」
突然有人厲聲尖聲叫道。
「混帳!烏斯藏人會說大唐語嗎?而且還像我們一樣?」
為首的唐軍將領厲聲喝斥。
雖然時間倉促,沒有辦法辨認對方的身份。但是有一點他可以肯定的,對方什麼都可能是,但就是不可能是烏斯藏人。
烏斯藏人很少會說中土語言,就算他們學會了,也會帶有濃烈的高原口音。這是掩飾不了的。
——更何況,那匹白馬怎麼看都不是烏斯藏的青稞馬。
蹄噠噠!
對方去極勢快,只一會兒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那人到底是誰?」
為首的唐軍將領腦海中閃過一道念頭,但是很快就無瑕理會了。
「斧兵出擊,右翼前方五十步,縱深攻擊!盾兵向後收縮,龜甲陣!長槍兵,在陣後配合!弓箭手瞧准敵軍,配合斧兵,全力進攻!」
就在王沖消失之後不久,為首的唐軍將領將王沖的剛剛的命令一字不拉的重複了。現在的情形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只能試上一試了。
轟隆!
斧兵進攻,盾兵收縮,龜甲陣,弓箭手攻擊!
所有的一切都在短短時間內完成,原本紊亂的,有些茫然無措的大軍在短短時間內迅速恢復了鎮定。「軍人以服從為天職」,戰陣指揮並不是普通士卒能夠涉獵的,也絕不是他們擅長的。在形式不利,沒有命令的時候,軍隊也會慌張。
但是一旦有命令下來,所有士兵聯合在一起,就會像一座精密的儀器一樣,為了一個目的而隆隆的轉動起來。
大軍的危機暫時解除了,而對面的烏斯藏大軍卻出現了一絲混亂。
——那數千的斧兵切入的地方,恰恰是烏斯藏軍最鬆散,防禦最弱的地方!
「那個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為首的唐軍將領看到這一幕,心中越發的驚詫了。
……
戰馬隆隆,白蹄烏做為馬中神駒,不論是速度還是騰躍的高度都遠遠的超越了普通的戰馬。而馬蹄墮地,王沖立即除去了身上所有的烏斯藏盔甲。在這種時候,偽裝已經沒有意義了,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閃開,閃開!軍令在此,所有人讓開!」
王沖全身上下全部濕透,頭髮也貼在額頭,粘粘的,雨水彷彿溪流一樣從額頭流下,滑落鼻尖,嘴唇,下頷……,最後一落滑到跨下的白蹄烏身上,一縷縷墜落在地上。王沖將宋王令牌高舉在手中,有金色莽龍的一面朝外,閃電般朝著山頂大旗杆的方向衝去。
王沖的策略迅速的發揮了作用,看到那張令牌上的龍形,所有人紛紛退避,給王沖讓出了一條通道。
「剛剛的策略,只能幫助他們暫時穩定陣線。烏斯藏人至少還有十六萬以上的大軍沒有出現在這裡,時間緊迫,必須得儘管的想辦法解決這一點!」
王衝心弦緊崩,心中充滿了一種深深的焦灼感。
一個人的實力終究是有限的,但是不管如何,即然他已經切入了這場曾經仰不可及的戰場,即然上蒼已經給了他一次改變帝國命運的機會,他就絕對不會輕易錯過!
「駕!」
王沖目光堅定,人馬合一,猛的一個騰躍,高高越過一塊巨大的岩石,向著山上急沖而去。
「什麼人?站住!」
就在王沖快要衝上山頂帥帳的時候,突然之間一聲雷霆大喝傳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一道欣長壯碩,猶如山巒的漢子,全副武裝,手上握著一柄鋥亮的巨刀,遙遙對準了王沖。
風聲紊亂,將雨水拍打在他身上,但還沒有靠近,就震得四分五裂。
——在對方身上,王沖感覺到了一股異常強大的氣息!